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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线女逝世:粤剧最后一个台柱
来源/作者:时代周报 类别:相关信息 发布时间:2013-12-20 点击:2474

1957年,红线女扮演《昭君出塞》剧照。 fotoe 供图


1955年,红线女(前排右一)与同行合影。


1976年春节,红线女到粤西高州献艺,在高州大广场演唱革命现代剧《杜鹃山》选段。


50年代马师曾(左)、红线女(中)、李飞龙(右)主演的《搜书院》剧照。



    2013年12月8日,粤剧界的一颗巨星殒落。12月17日,红线女追悼会在广州举行,现场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亲友和戏迷,除了专程赶到的娱乐圈明星大牌如刘德华、汪明荃等之外,受人瞩目的是党和国家领导人送来的花圈。这些均体现了红线女的艺术地位,这位“二战”后的粤剧第一花旦,1955年放弃在香港正当红的事业,回到广州,从此彻底改变了人生轨迹。传统戏曲在现代娱乐多元化的冲击下日渐萎缩,粤剧未能幸免,多年来,红线女为粤剧、为粤语本土文化四处奔走,影响力无人能及,在粤剧式微的今天,最后一个台柱已然逝去。

    罗铭恩
    红线女1924年12月生在广州西关一个普通家庭,祖籍广东开平。父亲邝敬保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邝健廉。邝敬保经营的药铺叫邝广济同仁堂,大有悬壶济世之意。抗日战争期间,广州受到炮火的摧残,邝敬保带着全家逃难到香港,后又转往澳门。为了解决生计问题,红线女的母亲想让女儿跟舅父靓少佳学艺,靓少佳是颇有名气的粤剧演员,舞台演艺超凡脱俗。但靓少佳认为自己是一个男子汉,带着一个女孩学艺不方便,于是改由自己的妻子何芙莲带徒。舅母何芙莲于是成了红线女粤剧生涯中的第一个老师。

    父亲起初坚决反对女儿学唱戏,因旧时的粤剧艺人被称为“戏子”,地位卑微。在澳门时,邝敬保认为红线女学戏会出现“成戏不成人”的后果。红线女对父亲的武断很不服气,认为自己一定能做到“成戏又成人”。何芙莲收她为徒后,给她取了个艺名叫小燕红,小燕红成长很快,1939年春节期间在“胜寿年”班登台演出,扮演一个惟妙惟肖的丫环,这是她在粤剧舞台的首次亮相。

    1940年,小燕红跟随何芙莲到靓少凤的金星剧团搭班演戏,戏份逐渐增加。靓少凤很喜欢给聪明伶俐的小燕红讲戏,有一次在讲述唐代“红线盗盒”的故事时,提议小燕红用故事中红线女的名字作为艺名,从此,小燕红成了红线女。

    1943年起,红线女跟随马师曾领衔的太平剧团、抗战剧团在广东、广西等地演出,上演了不少马派剧目,如《苦凤莺怜》、《斗气姑爷》、《软皮蛇招郡马》等,扮演了各种不同性格类型的角色。1944年她与马师曾结婚。抗日战争胜利后,红线女继续从事粤剧事业。1947年她跻身电影业,先后拍摄过几十部影片,适应各种不同人物类型的表演风格。她把粤剧艺术带到了电影,也从电影艺术中吸取了不少新的知识。1952年,红线女在香港组建真善美粤剧团,与马师曾、薛觉先联袂演出《蝴蝶夫人》、《清宫恨史》等剧。

  1951年,红线女主演了新编历史剧《一代天骄》,标志着“红腔”艺术的形成。红线女在这出戏中,根据自己的天赋和嗓音条件,在传统旦角的基础上,融入京腔、昆腔演唱艺术和西洋美声唱法。“红腔”的最大特点是以声音塑造人物形象,以唱腔表达角色情绪,所有演唱都从戏剧内容出发,从角色情绪需要出发,使唱腔达到人物性格化的理想高度。

    归国之后

    北京,1955年的国庆节,香港代表团应邀前来观礼。在北京饭店,国务院设宴招待嘉宾们,席间,周恩来走到香港代表团跟前,举杯跟红线女敬酒,说,希望香港代表团的同胞们到祖国各地看一看,感受一下新中国的新气象,同时可以跟祖国戏曲界的同行交流切磋技艺。红线女于是萌生了回国的想法。

    1955年12月14日,红线女、马师曾毅然离开香港回广州定居,加入广东粤剧团。19日,广州地区文艺界150多人集会欢迎马、红二人归来。事后有人说红线女回国就业是因为在香港“捞唔掂”(捞不起),这完全是一种曲解。事实上,当时红线女在香港的粤剧舞台大红大紫,在香港的电影界也很有影响,领衔主演90多部电影。红线女回国,完全是出于对共产党的“十足十的信心”。

    红线女和马师曾开始了新的旅途。红线女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学艺术素养,特意聘请家庭教师教自己学习古典文学,读古文古典诗词,还请京剧教师教京剧招式,甚至成套成套地学京剧套路,也请西洋美声唱法的老师教自己学西洋美声唱法。

    1956年初,红线女看中了当时正在上演的粤剧《搜书院》。该剧根据同名琼剧传统戏改编,讲的是琼台书院掌教谢宝不畏权势,巧设妙计,解救了镇台的婢女翠莲的危难,使她与书院学生张逸民互定终身,回归故里。原剧本未能突出翠莲的反抗精神,舞台上的翠莲给观众的印象是柔弱的。在红线女夫妇的提议下,编剧家对剧本作了较大的修改,其中红线女饰演的丫环翠莲柔中带刚、刚柔并济。

    1956年4月26日,广东粤剧团启程赴京,他们要在首都公演一个月,重头戏自然是《搜书院》。5月3日晚上,粤剧《搜书院》正在北京大众剧场演出,开场不久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,他正是周恩来。周恩来此前已在广州看过《搜书院》,谁也没想到他会再来观看。总理在广州时曾对红线女泼了一点冷水,他说:“你是演电影的吧,你的内心感情很细致;但你现在演的是舞台艺术,要用戏曲的手段,把你的内心感情表现出来。”而这次他并未告诉其他人,秘书找到广东粤剧团的领队李门,告知他总理刚刚送完外宾,便让司机直接把车子开到剧场来了。

    5月17日,在中南海举行的昆剧《十五贯》座谈会,周恩来讲话时说道:“两个剧种的成绩都是奋斗不息的结果。昆曲是江南兰花,粤剧是南国红豆,都应受到重视。”从此,昆曲有了“江南兰花”、粤剧有了“南国红豆”之称。

    1957年8月初,红线女乘火车前往莫斯科参加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,同行的还有京剧大师程砚秋等人。红线女在联欢节东方古典歌曲竞赛中演唱粤曲《昭君出塞》,荣获金质奖章,成为经典。

    同年,香港报刊登载了黄河等人骂红线女的稿件。1958年12月1日,红线女见到毛泽东,索要题词,毛泽东想起香港报纸的文章,挥笔为红线女题写鲁迅的名句:“横眉冷对千夫指,俯首甘为孺子牛。”并在题词前写了一段小序:“一九五七年,香港有一些人骂红线女,我看了高兴,其中有黄河。他骂的是他自己,他说他要灭亡了。果然,已经在地球上被扫掉,不见了所谓黄河。而红线女则活着,再活着,更活着,变成了劳动人民的红线女。”

    1958年是红线女在艺术上更加成熟的一年。这年夏天,红线女主演了震撼人心的粤剧《关汉卿》。这是红派艺术走向成熟的标志。这个剧目是根据田汉同名话剧改编,结尾原先是按照田汉的原作,写成朱帘秀与关汉卿最后如愿以偿,双双南下,圆满收场。

    周恩来在广州看了这个戏后,提出修改意见。他认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关汉卿和朱帘秀双双南下难以实现,也未能更深刻揭露元朝统治者的残酷。最后,情节变成元朝统治者把关汉卿放逐南下,朱帘秀在狱中曾与关汉卿有双飞之愿,但不为残酷无情的元朝律例所容,两人只得在卢沟桥畔悲歌相别。

    1960年下半年,红线女到中央戏剧学院表演艺术班深造3个月,班主任正是京剧大师梅兰芳。红线女于是正式拜梅兰芳为师。

    1965年对红线女来说也是难忘的,这一年她饰演了现代粤剧《山乡风云》中的女主角游击队长刘琴。该剧根据广东著名作家吴有恒的长篇小说《山乡风云录》改编而成。为了饰好军人的角色,红线女专门带着一批演员到罗浮山下的军营体验生活,睡的是木架床,吃的是粗粮饭,练的是摸爬滚打和实弹射击。每天训练几个小时,一身泥巴一身汗水。红线女的步枪实弹射击成绩并不好,但手枪实弹射击成绩却达到优良,多发子弹命中9环。

    “鸡司令”练声绝技

    正当红线女在粤剧舞台踌躇满志时,史无前例的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了。粤剧和其他戏曲剧种被打入了“冷宫”,作为粤剧艺术家的红线女,自然摆脱不了挨批斗、剃光头、入牛栏的厄运。

    “文革”刚开始,北京某中学的红卫兵就“南下闹革命”,到广州后把矛头对准了红线女,第一招就是把她拉出来剃头,这种剃头不是把头发全剃光,而是在满头黑发的中央剃出一条大坑,叫做“剃黑头”,红卫兵也把红线女扣上“牛鬼蛇神黑线女”的恶名。不久,红线女又在“造反派”的批斗声中,被关在了广州东山粤剧院的“牛栏”里,常常借烟消愁。

    后来,红线女又被送到英德县茶山农场进行劳动改造,那里当时成了文艺界黑分子改造的地方。与红线女同宿舍的粤剧演员谭玉真,看上去很乐观,有空就帮助红线女养鸡,吃饭胃口也好,但这样一个人竟也悄悄上吊自杀了。

    红线女在茶山农场的日子里,心中也有困惑,但她似乎没有绝望过。当时被指派养鸡,鸡场就是三间大屋,500多只鸡全由她一个人管,红线女成了名副其实的“鸡司令”,每天煮鸡粮、喂鸡、打扫鸡棚……红线女在养鸡期间坚持练声,练得很巧妙,她在喂鸡、赶鸡时不停地发出“啾啾啾”的叫声,别人以为她在学鸡叫,其实她在练声。红线女练台步的方法也很特别,她常常追着鸡群走来走去,在追鸡之中练习走圆台、走快步、走逆步,在养鸡过程中保持着良好的舞台功底。

    结束了劳动生活后,江青规定红线女出去后要做到“三不准”:一、不准演戏;二、不准用红线女的名字;三、不准在市区办学校,只能在郊区教学生。所以,当红线女在郊区办粤剧班时,学生们不能称她红老师,只能叫她做邝老师。即使这样,红线女仍培养出郭凤女、曹秀琴等一批优秀的学生。

    打倒“四人帮”之后,红线女本应获得彻底解放。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。大概因为她曾积极推行革命样板戏和另一些原因,她又被扣上江青的“红人”和“爪牙”的帽子,被关进牢房,一关又是三年。

    八届三中全会以后,文艺界也迎来了春天。红线女出来不久,邓小平就问她要不要重返舞台,并希望她当场唱一段粤曲听听。红线女感触甚深,她润了润嗓子,当场唱了粤剧《关汉卿》的名曲“蝶双飞”之中最激昂的一句“将碧血,写忠烈,化厉鬼,除逆贼”。

    于是在1979年,红线女终于在她55岁的时候,重新登上粤剧舞台。此时的红线女,依然容光焕发,一点也看不出在“文革”中受过伤害的痕迹。

 作者系广州文化研究学者


红线女之后的香港粤剧

林骏

    红线女仙逝,让不少广府人的思绪一下子回到那个金碧辉煌又遥不可及的时空。在“二战”后粤剧界的知名花旦中,红线女当之无愧地稳坐第一把交椅,其首本名曲《昭君出塞》那句“马上凄凉、马下凄凉”诉尽愁肠,脍炙人口。

    一语成谶的是,如同王昭君出塞后苦不堪言,身后汉朝却迎来太平盛世一样,红线女回广州后的广东粤剧走向“计划经济”。在“文艺为工农兵服务”的口号下,声色艺俱佳的女姐曾演过样板戏《沙家浜》中的阿庆嫂;女姐离场后的香港粤剧则进入了激烈的“市场经济”时代,一线花旦之位先后涌现了芳艳芬、白雪仙、凤凰女等名伶,任白二人更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再把广东大戏从舞台搬上银幕,让粤剧迎来了第二个巅峰时期。最终,形成于战前的“省港班”粤剧戏班,在上世纪50年代开始花开两朵,各表一枝。


    “拥有庞大国际市场的传统剧种”


    明清两代,由于官府由外省人把持,外江戏班又占据着广东梨园,粤剧一直处于边缘位置,主要为珠三角农村的节庆祭祀而演。这种情况在民国建立后骤然改变—广东获得一定的自治地位且珠三角开始出现城镇化。城市人口增加带动娱乐需求上升,例如广州的荔湾与香港的石塘咀,就是“戏院—酒楼—妓院”连成片的区域。当舞台从农村戏棚搬到城市戏院后,粤剧体制的重心也渐次从下四乡的红船变成驻院的剧团。

   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,粤剧迎来首个黄金时期,标志是薛觉先领衔的“觉先声剧团”及马师曾为首的“太平剧团”的成立。当时白雪仙正授业于薛觉先,而红线女和芳艳芬还在马师曾旗下做宫灯。相较于以往在四乡谋生的红船戏班,这类人才鼎盛的剧团被称为“省港大班”,所演之剧一票难求,极具影响。就在“薛马争雄”时代,南洋起家的邵氏兄弟请薛觉先拍了第一部粤剧电影《白金龙》,从此粤剧不但走出省港澳,还在南洋扎稳了脚跟,甚至能卖埠欧美,成为唯一一个拥有庞大国际市场的传统剧种(后来丑生李海泉之妻正是在他于美国登台时生下李小龙)。


    在这样的背景下思考红线女弃港归国的时代脉络,一切会清晰得多。


    “绝世嗓音”的孤寂女伶

    在电视还没有出现的时代,电影与传统戏剧是民间最主要的娱乐,战后大部分的粤剧伶人因此均戏影两栖。若以红线女离开香港加入广东粤剧团的1957年为界,比较此后岁月里留港花旦在戏影两界的作品,不难体会“塞外”日子对于这位一代名伶是如何的苦寒。从1947年与马师曾合演《我为卿狂》大卖到弃港回国前的10年间,红线女在香港拍下近百部电影,但在回国后的岁月里,即使把样板戏也算上,她只留下不足10部电影。相比之下,有“花旦王”之称的芳艳芬,仅在1957年到1959年嫁人息影前就拍了逾40部电影。即使是以制作严谨而闻名的白雪仙,1957年后也拍了近30部电影才“收山”。

    对于名伶而言,电影只是赚钱的副业,舞台艺术才是至高追求。好戏须有好剧本,战后粤剧首席编剧唐涤生没有回国,他最脍炙人口的名剧,例如《牡丹亭惊梦》、《帝女花》、《紫钗记》等都交给了仙凤鸣,全部在红线女作别后的香港上演。这些任白戏宝至今仍被视作粤剧登顶之作。上世纪60年代,芳艳芬息影、任白开始退隐,仍有凤凰女与麦炳荣的《凤阁恩仇未了情》在香港唱到街知巷闻。

    红线女离开之后的香港粤剧,以仙凤鸣的戏宝为例,走上了一条精致化的道路,唱的仍是才子佳人、帝王将相,但却能以现代舞台的革新形式及考究的服饰场景传承传统艺术,在艰难的时世中以古曲留住了古雅的中华文化。省港两地的粤剧戏路在这个时期分道扬镳,唐涤生笔下的周世显与长平公主,以身相殉业已沦淊的故国,任白收山之作的《李后主》讲的是山河破碎。战后的香港人口增长,得益于逃避战争而来的移民,对于这些观众,去国归降正是坎坷人生的时代背景,各种共鸣自然由此而来。

    为粤语电视输送人才

    尽管香港粤剧在上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登上了“薛马争雄”后的第二个巅峰,任白的《李后主》更破尽票房纪录,但此后几十年粤剧基本上是一路走下坡,最主要的原因是免费电视的出现—1967年无线启播,为平民娱乐提供了另一个选择。然而,如果宽泛地看待粤剧对香港本土娱乐事业的影响,则可以相当坦然地面对这种变化—大量粤剧台前幕后的工作者进入电视圈,为后来几十年的电视乃至电影工业的发展奠定了基础,也使得粤剧所代表的广府文化,在香港的电视与电影中获得传承。例如“丑生王”梁醒波就是TVB的开台功臣之一,长期主持直播节目《欢乐今宵》,把他在粤剧舞台上的“爆肚”延续到屏幕中。此外,邓碧云、关海山、南红、李香琴等一批大老倌更在不少剧集中饰演绿叶角色。有趣的是,并非“红裤仔”出身的汪明荃因电视剧成名,但后来却学大戏,更成为八和会馆主席,凭借其江湖地位,为粤剧的生存四处奔走。2005年,白雪仙监制了由其徒弟龙剑笙、梅雪仙饰演的《西楼错梦》,尝试以崭新的舞台形式吸引年轻一代鉴赏粤剧,当属过去十年间最瞩目的一场粤剧大戏。

    如果用一个70后或80后的话语来梳理红线女“出塞”后省港粤剧的不同发展轨迹,作为一代名伶,红线女与其同辈伶人相比无疑作出了一个相当特别的抉择—在如日中天之时回国,好比上世纪80年代的香港乐坛,张国荣突然间跑上广州一样。然而不妨这样思考:如果有张国荣而没有黄霑、林振强、顾嘉辉等曲词作家,没有自由竞争的艺术市场,单凭一个天皇巨星,也是独力难支吧。

  作者系香港学者、大学教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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